病室里躺着一位面目清秀、身体瘦弱的小姑娘，发烧不退，咳嗽不断。床前挂着的病历牌在诊断一项中填写着“粟粒性肺结核”。由于抗结核和止咳化痰药物用后效果不显著，肺科大夫准备请其他科的大夫来会诊。

会诊单上写着：女，14岁，咳嗽加剧一月入院。病人咳嗽频繁，昼夜不停，痰白色，量少。入院后两周来体温升高（38～38.5℃）。胸片显示两肺“粟粒性病变”，结核菌素试验（＋），痰结核杆菌检查（－）……

三位会诊大夫看了病人。发现病人消瘦，呼吸有些急促，30次/分，皮肤显得苍白，口唇微红。浅表淋巴结未触及。集中观察和讨论的要点是胸部X线片上显示的那些黑色背景上的白色粟米大小的微粒。颗粒很匀称，几乎散布到所有肺叶，侧位片中肺门淋巴结略有增大。一位大夫提出，有些颗粒似乎边缘不很光整，也就是说密度不一致，与平时见到的典型的密度均匀、界线清晰的粟粒结核的颗粒有所不同。为此要求做断层X线摄影，以更清晰地显示这些颗粒和肺门淋巴结。此外，建议痰液再做结核菌检查。另一位大夫则提议再送痰液查癌细胞。这样的说法似乎很出人意料。

根据前一个建议检查的结果没几天很快出来，印象是肺门淋巴结中等度增大，肺部密布的颗粒，其边缘确实模糊。痰液结核菌检查依旧阴性。

病区内大夫正在对诊断迷惑不解时，根据另一位会诊大夫提议的痰液送细胞室检查的结果令人惊讶：病人的痰液里找到了癌细胞，有些癌细胞还隐隐约约排列成腺腔状，提示这是一例“腺癌”。肺科大夫认为，尽管肺可以发生腺癌，但表现的应当是单个球形病灶，即使有播散，也不会像这样呈弥漫的粟粒状。换句话说，这例肺的腺癌必须考虑是从其他器官原发腺癌转移来的。为进一步明确肿瘤的原发部位，大夫们一方面停用抗结核药物，另一方面对常见的可能发生腺癌的一些脏器，像胃、肠、肝、腺、乳腺、甲状腺，甚至卵巢，进行了逐一的检查，用上了包括B超、X线造影、内镜、同位素扫描等各种技术。但将近两周的多项检查，有关原发性肿瘤的部位依然无所提示。大夫们考虑了几种可能性：①肿瘤起源的组织不在这些已检查的脏器组织之内；②肿瘤太小，难以发现；③技术不够先进。不论怎样，主治的大夫们感到内疚和不安。

迄今腺癌对许多化疗药物是不敏感的，全肺这样散在的病变又不能做放射治疗。所以尽管给病人几种常规的抗癌药物治疗，但病人的肺部病灶仍未改观，发烧、全身乏力、精神不振、食欲减退等更为明显。在呼吸急促一再加剧的情况下，小姑娘悲惨地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医院的领导和大夫们，以及女孩的父亲有一致的愿望：明确原发肿瘤的部位。

病人显得十分瘦小，苍白。解剖发现内脏中病变最明显的是肺。两肺完全失去正常时的粉红色海绵状结构，而成为较为坚实的组织，不论胸膜面或肺的切面都布满了与X线片中所见相仿的细小颗粒，颗粒周围明显充血。为了找到原发性肿瘤，胃肠道都被仔细剖开，肝、肾、脾等被切成1厘米厚的片块，逐片搜寻，对卵巢、肾上腺、甲状腺的检查更为仔细，片块厚度仅为0.3～0.5厘米。

功夫不负有心人。卵巢、肾上腺的片块切面没有什么特殊发现，但甲状腺的右叶上方棕褐色背景中埋伏了一个绿豆大的乳白色结节。结节切面组织显得很坚实，周界还算清楚，但包膜不完整。病理大夫怀疑，这可能就是祸首。为了进一步明确肺内结节和甲状腺结节之间的关系，甲状腺结节、肺组织，以及取下的肺门淋巴结都做了快速冰冻切片。大夫们病理读片发现甲状腺结节中充满滤泡状腺癌或滤泡状癌。这是本例的原发性肿瘤，由此转移到肺和肺门淋巴结。对肺组织切片所做的特殊组织化学染色证明肿瘤组织滤泡结构中有少量的碘，已知碘元素有集中于甲状腺组织的特性，因此进一步肯定了肺组织中肿瘤结节的性质。

主持尸检的大夫指出：甲状腺肿瘤并不少见，但像这位病员这样年轻的比较少见。原发肿瘤直径仅0.3厘米，但早期转移到肺的也很少见，至于肿瘤只转移到肺而不累及其他内脏的则更为少见。难怪肺部的转移病灶会被误认为“粟粒性肺结核”。

“请谈谈甲状腺滤泡状癌。”一位年轻大夫问。

“甲状腺在人体的颈部，是一种内分泌腺。甲状腺良性肿瘤，即腺瘤比较多见，好发于年轻女性。恶性的称腺癌，也以女性为多，生长速度很快。其中的一种类型是滤泡状癌，腺癌组织排列成滤泡状，容易发生血道转移，肺、骨都是较为常见的转移部位。”

“为什么原发肿瘤这么小，但转移却很明显？”

“不同的肿瘤有不同的特点。少数甲状腺腺癌原发病灶可以比较小，像这样直径小于1厘米的可以称之为‘隐灶癌’，临床上即使用一般的仪器检查也难觉察。这种肿瘤包膜多不完整，癌细胞又十分容易侵入小血管，引起较早的转移，成为这型肿瘤的特点之一。这是很不幸的。”

“这位病人为什么有这么剧烈的咳嗽？为什么有发烧？”

“咳嗽是由于肺组织中有这么多的肿瘤组织刺激支气管所引起的，当然这是不能以一般的止咳药来制止的。至于发热，想来与转移癌结节刺激引起其周围肺组织产生炎症反应有关。肉眼可见到结节周围有充血，切片中不仅有充血，还有不少炎症细胞浸润。”

“为什么会生甲状腺腺癌？”

“这问题比较复杂。与其他组织的肿瘤一样，甲状腺腺癌的发生原因也不清楚。但已经发现少年儿童头颈部常受X线照射（像经常胸透）的甲状腺线癌发生的机会较多。因此部提倡儿童过多的X线检查，以免射线损及颈部的甲状腺。当然，由于肿瘤的病因多，发病机理复杂，这位小姑娘到底怎么得的病那就难说了。”